工位设计:人机工程不是福利,是产能

孙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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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装线上最贵的成本,不是设备折旧,是人的动作浪费。

工位设计:人机工程不是福利,是产能

图:悬挂输送链:线体的高度与随行方式,直接决定工人的作业姿态。图片:Pexels / Michael Li,Pexels License

一个工位如果设计得让工人每台车多走 3 米、多弯一次腰、多举 5 公斤,按 50 秒节拍、双班、年 250 天算,一年下来是几十万次的多余动作。这些动作不产生价值,只产生疲劳和离职率。

EAWS 是怎么打分的

人机工程评估的行业标准,欧洲用 EAWS(Ergonomic Assessment Worksheet),国内很多主机厂直接引进这套方法。

EAWS 把作业拆成几个维度打分:姿势(躯干前倾、扭转、蹲跪)、力(搬举、推拉、握持)、频率(单位时间重复次数)、以及负重和持续时间。每个维度有阈值表,超过阈值就累计分数,最后汇总成一个风险分。

分数的含义是:低于 25 分,基本安全;25 到 50 分,需要改善;超过 50 分,必须改,不能长期由一个人承担。

这套方法的价值在于它把“累不累”这种主观感受变成了可比的数字。两个工位,一个说“还行”,一个说“挺累”,靠感觉没法排序;打分之后,谁先改一目了然。

跟 EAWS 配套的还有 MTM(Methods-Time Measurement),用来算标准工时。MTM 的基本动作单元有详细的时间值:伸手 30 cm 拿一个件,是 0.4 秒左右;弯腰再起来,1.2 秒;走一步,0.6 秒。这些数字是从大量实测统计出来的,不是估的。

工艺工程师做作业组合的时候,理论上应该用 MTM 算出每个动作的时间,加起来对比节拍。实际中很多人是靠经验和秒表,MTM 只在新线规划时用。这也能理解,MTM 算一个工位要半天,一条线 200 个工位,算不完。

但新线规划必须用,因为新线的工位划分一旦定了,后面改起来伤筋动骨。

几个硬阈值

这些数字在多个主机厂的内部标准里高度一致,基本可以当行业共识:

取件高度。站立作业的最佳区间是离地 750 到 1300 mm,对应的肘部高度上下 200 mm。低于 600 mm 需要弯腰,高于 1500 mm 需要抬臂过肩。一次两次无所谓,一个班几百次就是损伤。

搬举重量。男性单次搬举不超过 25 kg,女性 15 kg。超过这个要两人抬或者用助力装置。注意这是“单次”限制,如果频率高(每分钟超过 4 次),限值要下调 30% 到 40%。

扭转角度。躯干扭转超过 30° 且伴随负重,是腰椎损伤的高风险动作。装配时“侧身取件、正面装配”这种姿势,扭转往往超过 45°。

重复频率。同一个关节动作每分钟超过 15 次,持续两小时以上,属于高频重复,要考虑轮岗。手腕的屈伸和旋转是最敏感的,总装线上的打螺丝、插接插件、按压卡扣都是高风险的。

作业空间。手部操作空间的最小尺寸,单指 12 mm,四指抓握 25 mm,全手抓握 50 mm。设计狭小空间的装配顺序时,这个尺寸决定了能不能装进去、能不能用手。

座椅安装:总装线的经典差工位

座椅是总装线上人机工程评分最差的工位之一,几乎没有例外。

原因很直接:座椅重(20 到 30 kg),形状不规则,安装点在座椅底部四个角,而工人要从车门外把座椅送进车内,再对四个螺栓孔。

典型的作业过程是:从料架取座椅(弯腰+负重)→ 转身(扭转+负重)→ 从门洞送进车内(前倾+负重)→ 蹲下或者探身对孔(深蹲或极度前倾)→ 拧螺栓(手臂在狭小空间内操作)。

一套动作下来,EAWS 评分轻松超过 60。

改善的路径有几种,各有代价:

助力臂。用气动或者电动的平衡吊,把座椅吊起来,工人只需要导向。这是最常见的方案,投入一台几万到十几万。问题是助力臂占空间,而且吊具的夹具要适配不同车型的座椅,换型时间长。

随行小车。座椅放在一个小车上,工人推着车跟着线走,把座椅推进车内。省了搬举,但推车本身要力,而且车要跟线同步。

改变产品设计。把座椅的安装点改成滑轨卡接,座椅推进去自动锁止,再补两颗螺栓。这是最彻底的方案,但需要产品部门配合,而且影响座椅供应商的模具。

改变工艺顺序。把座椅安装从主线挪到下线后,车停着装。牺牲节拍,但改善幅度最大。

我们线上的选择是助力臂加随行小车组合。EAWS 从 62 降到 34。投入大概 40 万,两年省下的医疗和离职成本就回来了。

线体本身:高度和随行

总装线的输送形式,主流是板链、滑板、或者 AGV。

板链。车固定在板链上,跟着链走,工人在两侧作业。板链的高度决定了作业面高度,一般在 800 到 900 mm(从地面到车门槛下沿)。这个高度对 170 cm 左右的人比较友好,对 155 cm 的人偏高,对 185 cm 的人偏低。

解决办法是给工人配可调高度的作业平台,或者干脆接受,靠轮岗平衡。有些新线用可升降的板链,根据工位不同调整高度,但机构复杂、故障率高。

滑板。车在滑板上,滑板在不同工位可以有不同的支撑高度。这样发动机舱、底盘、内饰的作业高度可以分别优化。代价是设备投资高,而且滑板要回收。

AGV 随行。车在 AGV 上,AGV 跟着工人走。柔性最好,但 AGV 的承载和稳定性要求高,而且工人的作业节奏要适应 AGV 的速度控制。

不管哪种形式,有一个原则:作业面要能随作业内容变化。内饰装配(门板、仪表台)需要低一点,方便从上方作业;底盘作业需要高一点,方便仰头。一条线从头到尾一个高度,必然有一半工位是别扭的。

轮岗:最便宜的人机工程手段

设备和工装的改善要钱,轮岗不要钱,但需要管理。

原理很简单:如果一个人在一个班内轮换 2 到 3 个工位,每个工位用到的肌群不同,累积损伤就会分散。

实际操作上的障碍是技能。轮岗要求工人会做多个工位,培训成本高,而且质量风险增加(不熟练的人容易装错)。

我们的做法是把工位按“肌群负荷类型”分类:上肢精细类、上肢力量类、腰背负重类、站立行走类。同一类内部的轮岗意义不大,跨类轮岗才有效。

然后按班组配置,保证每个班里有 1.5 倍的技能覆盖。也就是 10 个人的班组,至少要有 15 个“人-工位”的技能组合。这个指标叫技能矩阵覆盖率,我们现在做到 1.6。

轮岗的频率,一般 2 小时一次。太频繁,切换成本高;太少,累积效应还在。

疲劳最后会变成缺陷

人机工程在大多数工厂里的优先级,是排在质量、成本、交付之后的。这可以理解——人机工程做得好不好,短期内不影响产出,只影响员工的感受和长期的健康成本。

但有一件事值得说:人机工程差,和质量的关联其实很强。

一个需要频繁弯腰、扭转、负重的工位,装错率、漏装率、扭矩异常率都显著高于设计良好的工位。原因不复杂:疲劳的人注意力会下降,而且他会倾向于“快点干完”,省略掉那些看起来不重要的确认动作。

我统计过我们线上三个 EAWS 评分超过 50 的工位,它们的 DPU(每台缺陷数)是全线平均的 2.3 倍。

所以人机工程不是福利支出,它是质量成本的一部分。这个账,用数据算得出来,只是很少有人去算。

常见问题
EAWS评分多少算合格?超过多少必须改善?

按文章介绍,EAWS汇总风险分低于25分基本安全;25到50分需要改善;超过50分必须改,不能长期由一个人承担。文章以座椅安装工位为例,典型作业EAWS评分轻松超过60,属于必须改善的工位。

总装线取件高度多少合适?

站立作业的最佳取件区间是离地750到1300毫米,对应肘部高度上下200毫米。低于600毫米需要弯腰,高于1500毫米需要抬臂过肩。偶尔一两次影响不大,但一个班几百次就会造成损伤。

搬举重量和扭转角度有哪些硬性限制?

男性单次搬举不超过25公斤,女性不超过15公斤,超过需两人抬或使用助力装置;若每分钟超过4次的高频搬举,限值还要下调30%到40%。躯干扭转超过30度且伴随负重属于腰椎损伤高风险动作,侧身取件、正面装配往往超过45度。

座椅安装工位为什么评分差?有哪些改善方案?

座椅重20到30公斤、形状不规则,工人需弯腰取件、转身、从门洞送入车内、蹲下对孔并拧螺栓,EAWS评分轻松超过60。改善路径包括助力臂、随行小车、改变产品设计为滑轨卡接、把座椅安装挪到下线后,各有投入与节拍代价。文章线上采用助力臂加随行小车组合,评分从62降到34,投入约40万元。

轮岗为什么能改善人机工程?怎么执行?

轮岗不花钱,原理是一个班内轮换2到3个工位,让不同肌群负荷分散,减少累积损伤。执行上要把工位按肌群负荷分类,跨类轮岗才有效;班组技能矩阵覆盖率建议达到1.5倍,文章线上做到1.6;轮岗频率一般2小时一次。人机工程差的工位与质量强相关,文章统计三个EAWS超50的工位DPU是全线平均的2.3倍。

好焊孙辉(sunhui.me)是孙辉的个人技术站。孙辉现任深圳市鸿栢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营销总监,自 2010 年起从事汽车焊接装备的市场与销售,长期跟踪白车身螺柱焊、电阻点焊、电极帽修磨与轻量化连接工艺,已沉淀数百篇一线技术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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